2010年11月21日 星期日
一件值得您去做的事!
你有一張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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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一定要回去
投給能改變的人
否則 它就是一張廢紙
你的這一張選票
是五都選舉中最珍貴的一張
一定要投對人
才能 帶來改變
請你 一定
不要浪費你這一張票
集中選票 改變高雄
楊秋興
11/27
不再受藍綠意識形態桎梏
楊秋興的翻盤 就是人民力量的翻盤
讓我們一起 集中選票 改變高雄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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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0年2月21日 星期日
2009年11月16日 星期一
2009年11月15日 星期日
睡覺也會睡錯~超超超重要~一定要讀喔~
新竹縣男子彭瑞德常年右臂痠痛,看了無數骨科,始終未能根治,直到轉介神經外科,才發現他從小至今睡覺時枕頭沒枕對位置,以致原本應微呈S型的脊椎變成直直的,只好緊急開刀置換成鈦合金脊椎。
39歲的彭瑞德,是新埔鎮香火鼎盛的三聖宮宮主,從小習慣枕頭只墊到後腦勺一半,不覺有什麼不舒服。 多年前他開始感到右上臂緊繃痠痛,到骨科就醫照X光都正常,醫生大都開給他肌肉鬆弛劑或止痛藥,並勸他不要熬夜或提重物。
「以前痠痛約3個月發作一次,去年起頻率增高,今年4月起甚至痠、痛、麻到受不了,不能開車了」彭瑞德說,他遍訪骨科醫師,止痛藥完全無效,懷疑是否骨頭里長了什麼壞東西。
直到竹北東元醫院骨科醫師楊迪山為他照核磁共振,發現他的脊椎第五節頸椎處神經變得像紙片一般薄,整條脊椎的形狀是直的,緊急轉介到神經外科治療。 他不解病因,還對醫生說,「可能是我原本當憲兵,每天都站很直,所以脊椎很直」,上月當他再請苗栗頭份為恭醫院副院長王超然檢查時,才剛躺下,醫護人員就發現他枕頭只枕一半,整個脖子部分空空的沒依靠。
「我都是這樣睡的啊!」他不以為。
但醫生說,白天站立時頸椎承受的壓力,到晚上睡覺還是沒放鬆,經年累月下來,第五節頸椎壓迫到神經,以致反射到右上臂才會痛苦難當。
王超然為他手術,取出第五節變形的頸椎,置換鈦合金材質的新頸椎,終於解決他多年的痛苦;如果能早些發現,可以藉助復健治療而復原。
怎麼「枕」才無憂?
古人說「高枕無憂」,但現代醫學認為,枕頭太高或太低,對頸椎都不好,墊錯位置更會出問題,短期可能痠痛不舒服,長期則難逃挨刀大手術。
新竹市復健科診所醫師張辰光表示,睡眠時如何正確的墊枕頭非常重要,枕頭一定要墊到脖子處。
民眾可自我測試,當躺下時,下巴最低處若朝天,就表示枕頭太低,若下巴往下壓,即枕頭太高,下巴應該保持水平,才是舒服且正確的枕頭高度。
張辰光表示,睡眠佔人生的三分之一時間,姿勢不可不慎,像有些家長以為讓孩子睡硬板床,骨頭才會長得正,其實人體臀部、腰部、肩膀三處的肉多少不同,硬板床會讓身體曲線處不能貼到床面,以致不能放鬆休息,不舒服也不健康。
他說,還有很多人習慣不墊枕頭,睡覺時頭會向後仰,頸椎承受的壓力比向前仰時還高出一倍,長期下來,一定會出問題。
至於枕頭的高低,年輕人可稍低,年紀大要稍高些,因為頸椎的柔軟度會隨年齡改變,愈老愈僵硬,就需要更多的支持。
張辰光建議,平睡(仰姿)時,枕頭要剛好從整個頭部一直墊到脖子,不能墊到肩膀,更不能只墊到後腦一半之處,膝下最好安置一個小枕頭;側睡時高度要加高一倍,兩膝間也要夾個小枕頭;趴睡最好避免,因為頸椎會承受過大壓力;起床時則要記得先側姿,手扶著起來,再下床,不要直接仰臥著就坐直起身。
他特別強調,不論姿勢再怎麼正確,固定太久都不宜,久了一定要換一換,睡覺要翻身,坐久要站起來動一動,脊椎才能保養好。
中國醫藥大學醫院復健科主治醫生楊珮瑜也表示,睡姿不好往往引發頸肩肌肉痠痛或頭痛,嚴重者還會胸悶。
願您夜夜好睡!時時好眠!
2009年11月8日 星期日
王永慶的球僮~
「你還在讀書?那你怎麼當我的球僮?這麼說,不是你幫我背球袋,而是我要配合你的時間囉?」語氣中顯得有些不悅。我告訴他,我很需要這份收入,希望他能給我一個服務的機會。那是民國58年的事了,我背負沈重的家計,就讀台北商專會統科。當時的科主任許留芬知道我繳不出學費,好意介紹我打工的機會。她帶我坐公車到台北市東園街去見台北球場的董事長,告訴對方我是新來的學生,很優秀,但沒有錢念書,希望他能幫助我。
「你讀日間部?那晚上才能工作,但是晚上沒有人打高爾夫球的,」球場老闆這麼說。當時台灣還沒有夜間球場,所以球場晚上沒有打工的機會。想了半晌,他突然說:「有個企業家都是一大清早就來打球,如果你願意,可以當他的球僮。不過他打球的時候,天還沒亮,視線很不好,如果找不到他打出去的球,掉一顆都會被他罵上半小時,所以幾乎沒有人敢當他的球僮。」
積極的人會在問題中看到機會,消極的人則會在每個機會中都看到問題。我知道這份工作有它的挑戰性,但我沒有其他選擇,只能勇往直前,堅定地說:「我願意。」當時,台塑的名氣還沒有現在這麼響亮,我壓根兒不知道,我服務的對象就是台塑集團的董事長王永慶,只知道他是一位企業家,姓王。到了球場上,四處一片黑壓壓的,想找回打出去的每一顆小白球,真的沒那麼容易。但是我知道,這個打工機會得來不易,因此我不想給他任何挑剔的理由。於是,在開始打第一洞之前,我對他說:「王伯伯,你打球之前,可不可以先等我一下?」「做什麼?」他操著一口台灣國語。
在暗夜中,王永慶扭動身軀,打出第一顆球。「叩」一聲,球飛進一片茫茫的樹林中。我快步跑過去,立刻將球撿回來。他很驚訝:「你怎麼那麼厲害?」我告訴他,我的眼力還不錯,球一打出去,我就緊盯著球不放,再配合「聽聲辨球」的獨門技巧,運用敏銳的聽力,判斷球大約的落點,所以很快就能將球撿回來。說完還補上一句:「因為聽說掉球你會罵人。」 「少年仔,我換過好幾十個球僮,第一次見到像你這樣的。既然如此,我就可以放心了。那我就配合你的上課時間吧。」
當時的台北球場是9個洞,通常王永慶都會繞兩圈打完18個洞才結束。有一次,王永慶打到第二回第7個洞時,突然問:「現在幾點了?」我回答:「7點多。」
「哦,已經7點多囉?那可以收起來了。」我心裡覺得納悶,明明還有兩洞就打完,為什麼突然不打了?「少年仔,你不是要上課。運動嘛,多一洞、少一洞沒有太大差別。」我心?覺得很過意不去,便說:「這樣很不好意思,還讓你來配合我。」「我打球又不是比賽,只是運動而已,有什麼關係。」說完就請夫人李寶珠遞給我新台幣100元的小費。當時一般的行情是,打完兩圈總共18個洞,小費是新台幣50元,但他們卻給了我新台幣100元,我心裡真是又感激又興奮。
這份收入對我來說的確很重要,如果沒有這份收入,我就沒辦法繼續念書。知道我家? 窮,王永慶每天會多給我新台幣50元小費,但是別人弄丟1顆20元的球,卻要被他罵上老半天。為了配合我的上課時間,他甚至願意縮短打球時間,讓我內心非常感激,也下定決心,既然進入台北商專的大門,無論如何,一定要把書念完,再從這個校門走出去。我跟在王永慶身邊當球僮一段時間後,某天王永慶照例到球場打球。他一邊揮桿,一邊問我:「你有打過球嗎?」我回答:「沒有。」
「沒打過球,怎麼知道我打得好不好?什麼都不懂,怎麼當我的球僮?如果我有問題問你,你都不懂,那我乾脆自己打就好了。有機會你也要練習打球,跟教練學習,這樣以後才有機會教我打球啊!難道你只想一輩子幫人撿球嗎?」一輩子幫人撿球?我雖然沒有這樣的打算,但是在我的腦海?,從來沒想過窮人家的孩子也可以有機會教企業家打高爾夫球。在經濟快速成長的七零年代,台灣的高爾夫球運動開始興盛,高爾夫球一向是達官顯要專屬的社交平台,我一個窮人家的孩子,連三餐都有問題了,怎敢奢望打高爾夫球?
「什麼?一桿進洞?來來來,換你打。」說著,王永慶就將球桿交給我,示意要我打,說是要驗收成果。但是接連兩天一桿進洞的機率很低,我接過球桿,也接下挑戰。我一揮桿,「碰」一聲,一顆心也隨著高爾夫球移動的曲線起伏著。我屏住呼吸,看到球最後掉進果嶺上旗子旁的洞裡,忐忑不安的心,也才跟著踏實了起來。王永慶一看,驚訝的心情完全寫在臉上:「少年仔,你是事先把球放進洞?嗎?」
我告訴王永慶,看到他一年之中,不管颳風下雨,幾乎天天都到球場報到。我從他身上看到堅持的力量,我來自窮困的家庭,在物質上吃過不少苦頭,精神上也承受過許多折磨,「堅持」本來就是流在我血液中的基因,沒有堅持,無法熬到現在。王永慶是個忙碌的企業家,他都這麼有恆心了,我還是個學生,吃點苦又算得了什麼。受到他的恆心與毅力感動,我學習王永慶的精神,以堅韌的毅力來練球。我告訴他:「我如果不把球練好,怎麼稱職地當你的球僮呢?」 「不錯不錯,你這個年輕人有出息,你可以當我的教練了。從今以後,只要我有打球的一天,永遠都指定你擔任我的球僮。」
跟在王永慶身邊,有時他也會一時興起說起他的故事。王永慶小時候父親就過世了,家中有3個兄弟、6個姐妹,一共9個小孩。「當年我父親生病時,很多醫院都不收他,一直叫他轉院。當時我心想,這些公立醫院怎麼那麼官僚,遇到重病或病危的病患就拒收。後來我父親也因為沒有受到好的醫療照顧而死得很早。我在心裡默默立下一個志向,只要我有能力,有朝一日,一定要蓋一間醫院,改善醫療品質,更不會拒病患於千里之外。
」
我覺得他講的每一句話,都是值得我學習的典範,每一句話都是我的座右銘。我知道,在他身上,我肯定能學到比打球技巧更難能可貴的態度與觀念。為什麼一個沒有讀太多書的人,可以白手起家,創下這樣的事業基礎,他一定有比別人更優秀的地方。他是一個成功的企業家,只要聽進他的話,可能一輩子受用無窮。因此我儘量將他在球場上講的每一句話都記在腦海? 回去後再將它寫在日記上,反覆思量。
每個人小時候都有目標和夢想,王永慶曾經打球打到一半,突然對我說,他的夢想就是當老闆:「送米也是當老闆。早期我開米店的時候,只要客戶需要,就算只有半斤米,我也會幫忙送到家。雖然只是小客戶,但以後有可能會變成大客戶,半斤米最後也可能變成一大包或兩大包米。」王永慶對待客戶的態度及精神,讓我學習到,對每一位客戶都要認真投入,也要格外珍惜別人給你的機會。因此,在擔任王永慶的球僮期間,我做任何事情都很勤快,每天都希望讓他滿意。而且,除非重感冒上吐下瀉無法起身,否則我絕不請假。
某次打球結束後,他照例遞給我新台幣100元小費,然後問我:「你拿了錢都怎麼用?」我告訴他,我將錢拿來繳自己和弟妹的學費及生活費。「王伯伯,你所說的每一句話,我都做到了,我很節儉,沒有亂花錢。我每天吃一包生力麵,一包折成兩塊,當成一天的早晚餐,而午餐就喝水充飢。每學期新台幣1000多塊的學費都是用分期付款的,每天50元、100元慢慢繳。後來我才知道,其實是校長先幫我墊款,主任再將我交去的錢,一點一點還給校長。校長、主任和王伯伯都是我的貴人,如果沒有你們,我今天就沒辦法繼續念書了。」
「這樣就對了。做人要懂得感恩,如果受人恩惠卻不知感恩,就跟畜生一樣了。」五專畢業前夕,王永慶問我:「你畢業以後想做什麼?」我說,我想當教練,教人打球可以賺很多錢。沒想到,王永慶不僅沒有鼓勵我,反而潑了我一頭冷水:「小蔡,你小小年紀一天到晚想賺錢,你不讀書,將來就不會有前途。老是在這裡混,前途在哪?」我說:「王伯伯,好好打球也會有好前途。」當時我打球的平均桿數是70到75桿,跟我同時期當桿弟的還有涂阿玉、謝敏男,我們的球打得一樣好,但我的年紀最小。
王永慶語重心長地對我說:「如果打球只是為了賺錢,你不會有前途。我只有小學畢業,吃過很多虧,我在學校沒學過英文和日文,但是在創業過程中,必須面對很多國際客戶,產生很多語言溝通上的問題,英文看不懂,日文看不懂,經營事業很辛苦,因為總不能每件事情都靠祕書啊。我現在會講英文、日文都是自己苦學自修來的,過程有多辛苦,你們很難想像。」我想一想,覺得他的話很有道理。學歷不高的人,容易迷失在金錢堆?,因為窮,沒有錢,就會一直想賺錢,很容易就會開始沈迷於享樂中,腦子裡想的,都是如何撈更多錢,最後就變成貪婪的奴隸。
台灣,請聽我說╱如果小孩子沒有笑容
台灣,請聽我說╱如果小孩子沒有笑容 吳念真
【2009.08.30聯合報╱吳錦勳╱採訪】
今年五十七歲的吳念真雖然很會拍廣告、很會說故事,但他真在意的是:「台灣越來越沒有這種地方自然凝聚的真情。」他說我們活在一個人與人之間信任越來越稀薄的現實,但在心裡又對過去真情甜美無比眷戀,「而偏偏情義和真情是台灣現在最缺乏的東西。」他想經由戲劇,讓大人重新找到真情,讓小孩可以放肆大笑。談到台灣的未來,他吐了一口長煙,意味深長地說:「如果小孩子都沒有了笑容,我們這一代這樣拚死拚活的車拚,又有什麼意義?」
1.台灣傳統的情感
情感,是台灣最可貴的東西。我有個病態的習慣,我自己也覺得很奇怪,十幾年的老朋友好不容易見面了,分別時說了「再見」,他轉身走了,我下意識會忍不住再回頭,再看一眼他遠去的身影,好好仔細地記住他的背影。因為我很怕,他這轉身一走,就是永別。
這是九份礦坑長大的我,面對人生不測的一種潛意識反應。以前爸爸早上下坑,我們擔心他晚上會不會回來,大家做的都是危險的工作,不知道你哪天會出事,因此朋友間的情義和承諾特別重要。
情義和承諾的背後伴隨的叫「信任」。我知道我幫你做了什麼事,你以後一定會幫我做什麼,而且不必講出來。十多年前,我爸得到礦工的職業病─矽肺病住院,已經末期了,罩呼吸器,住加護病房,有一天我們去看他,等我們走了之後,他就從四樓打開窗戶跳樓。這對我的打擊很大,那天我記得剛好是颱風夜。他過世前跟我說:「我的喪事你放心,因為你爸爸幫過很多人。」真的,那天晚上八點多我爸出事,我打電話給媽媽,消息一傳開,夜裡十點多,外頭大風大雨,我家客廳卻熱鬧的擠了二十幾個人,幫媽媽處理事情。
我爸那些朋友都已經五、六十歲,而且都跟我爸一樣有矽肺病,出殯那天卻堅持要合力把棺木抬上山去。原木棺很重,十幾個人這樣撐著,我站在他們後面,看到他們的腳在階梯上顫抖,一步步踩著上山……直到今天想到那情景,還是會忍不住哭出來。
我們九份那個老村莊,民國六十幾年就沒了,消失三十多年了,但我最近還要去吃我媽的換帖會,之前也有我爸的換帖會;村子沒了,但關係還在。你當然會很珍惜這種感情。
2.為什麼我們不再彼此信任?
這就是台灣人說的:「人啊,互相互相啦!」因為信任在裡面。有一天,人與人之間的信任感不見了,就不會輕易承諾什麼。現在這種傳統情感、承諾或是情義,慢慢沒有了。為什麼?我不知道,是社會慢慢進步,是政治操弄,還是大家都講謊話,承諾變得都是假的。現在的我不相信報紙寫的、電視播的,統統不相信。
想到有一次在街上遇到一個很久沒見面的朋友,哈啦一陣,臨走的時候他一本正經地說:哪天一起吃個飯吧?那時才五歲的兒子忽然問我說:「啊,他也沒給你電話、住址,你們要怎樣約吃飯?」連小孩都可以一言拆穿,大人啊都是嘴上講講而已的,攏係假的!
我後來發現一個很矛盾的現象,人與人的信任度沒有了,但人與人之間對舊有的最單純的情感,基本上還是眷戀的啊。
現在台灣人為什麼那麼渙散?回想以前的老時代,雖然很專制,但是他給你塑造一個很壞的敵人、萬惡匪幫、中共蘇聯……這些敵人在「外面」,把共同仇恨丟在一個很遠的共同目標,大家在台灣可以彼此取暖,火苗也會旺一點。像是我們少棒打贏了,不管藍綠舉國歡騰。
可是到了有一天,這個敵人慢慢轉換了,轉換成「黨內」和「黨外」,轉換成國民黨和民進黨,兩邊鬥,敵人不在遠方,變成「敵人就在你身邊」。以前是共同對外,現在是往內切割,彼此跟自己先斬先剁。現在連火苗都分了,各人取各人的暖,這是不健康的。
你現在打開電視,不是藍的、就是綠的,沒有告訴我們一個遠的、要共同面對克服的目標。嘸嘛,台灣現在最缺乏的,就是看不到共同目的。
這幾年來,我最要好的朋友都因為政治的色彩而遠去,這是我人生最感慨的事。你那麼好的朋友,一起弄電影的,有一天你發現,啊,他們主動把你分成什麼類!也許有人錯想了我,我其實很簡單,只要我覺得你人不錯,那你叫我做什麼,我就OK。老實講,政治對我來講沒那麼偉大,政治能改變世界嗎?不多。但朋友對我很重要啊,而且各人有各人的政治選擇。
3.每個族群各有憂苦,只是欠缺彼此瞭解
我創作很在意溝通,這是我創作的態度。台灣就是有不同的人,你不知道我的故事,我也不知你的故事,我不知你的憂苦,你也不知我的憂苦,然後就用我自己的立場來猜測你。
我小時候覺得很幹,為什麼我們的老師跟警察都有配給?他們真好命!至少都有麵粉可以領。啊,我們怎麼沒有?後來長大才發現,他們也有他們的憂苦,如果早一點知道,不是可以省去不必要的猜忌。
我在九份長大,原本和老兵關係比較遠,還好我有當兵,我親眼目睹了老兵這個族群的故事,看到很多悲哀的細節,後來我參與了或寫了很多老兵電影的劇本,像《搭錯車》、《老莫的第二個春天》、《海峽兩岸》等。
我當兵時,和老士官長感情很好。我是營的行政士,領錢、管錢,總之是管柴米油鹽那一類的事。我們營長很嚴厲,叫我把老士官的安家費,直接匯入他們家戶頭,千萬不要手頭交給老兵,省得他們跑去「八三麼」(軍中妓院)或者賭博用光光。有些台灣兵不愛聽他們講話,好奇心重的我卻會跟他們亂哈啦、聊天,我講到我父親如何辛苦,一聽他們也一樣,慢慢就瞭解到,喔,這群人也有他們自己的故事。
民國64年,我退伍前的那一年,原本老兵不准結婚的規定,終於解禁了!我們營裡十幾個士官長、作戰官,全部一窩蜂趕著結婚。他們十八、二十歲來台灣的,到那時已四十幾快五十歲了,再不結就沒機會了,都到台東買太太。我每天忙著為他們寫「申報書」,新娘叫什麼,思想忠不忠貞啦,反正什麼都要寫。
《老莫的第二個春天》有一幕就是這樣,老兵拿出畢生積蓄,五疊百元鈔票往桌上砸下去,左右二疊啪地用山東腔說:「你他媽這是手!」再往下啪地砸二疊:「你他媽這是腳!」最後一疊往兩腳中間啪地砸下去:「這個你他媽就是B!」他們用這種心情買了個太太。你在旁邊聽,當然會心酸啊!後來我就很想寫老莫這個我遇到的故事。
我退伍時,作戰官很慎重地送我一張他和新婚太太的照片,背後很正式地寫著:「賀!念真光榮退伍,前途光明。」並且兩人還很正式地簽上名字,可見他多麼滿意結婚有家室。隔年,其實也才幾個月後,他們部隊來淡水,我去看他們,天啊,作戰官整個頭髮是白的,旁邊人噓小聲講,叫我絕對不要提到他太太,「跑掉了!」
我很shock!你看到那種狀態,感受到那種悲涼啊。他們年紀大了,好不容易娶了太太,有了家才會有歸屬感,可是太太又跑掉了。如果沒有了歸屬,他的夢永遠在那邊(大陸),而不會是這裡。很多老兵最後就是要有一個家、一塊田地,他要的就是一份歸屬嘛。
後來,我跟孝賢認識,他跟我講一句他爸爸說的話:「他們從來不會想到會死在這個南方的島嶼上。」他父親在光復不久就已經來台灣,寫信回老家,說台灣的自來水怎樣怎樣一開水龍頭都有水……他們沒有想到要在這裡待多久,買的家具不是藤的,就是竹子做的,沒想到會留下。
4.改朝換代 政治力粗暴的扭曲
政治是這麼殘暴現實,我父親有一句名言:「阿伊嗚ㄟ喔,一眠睹到ㄅㄆㄇ。」日本政權走了,國民黨來了,好像是一夕之間的事。對我父親那輩如此,對老兵也如此,人生都在一夜之間被政治力量扭轉了。
像我爸為什麼來挖金?因為故鄉的二二八經驗。那時九份的淘金客全是台灣各地來的人,出走的理由各不相同。我爸爸是一個不會講故事的人,他很少主動講他的人生,後來我才從很多親友破碎的資訊裡拼湊我的父親來九份的原因。
原來是二二八事件的時候,他在嘉義一家中藥行當學徒,店裡一個中醫師因故牽連,結果死掉曝屍三天,沒人敢去收屍。我爸爸不忍心,偷偷買了香燭金紙,遠遠祭拜他,後來他老闆知道了,不敢再留他,他只好離鄉背井出走。
他那時只有十五、六歲耶,算是很有膽量,也有點浪漫情懷吧!他一個人來到九份,在礦坑討生活。後來他入贅吳家,我因此才姓吳,我的弟妹姓連,他說這叫抽「豬母稅」。我記得小時候有一天,他帶我去山裡很遠很遠的山神廟,忽然有感而發說:「一隻鳥仔飛到鳥籠內。」那一代的台灣男人心裡很壓抑,滿腹苦衷,就連結束生命的方式都一樣。
在我父親心裡,他會覺得,不是都說是祖國嗎,這個祖國怎麼對我這樣?那種驚嚇和文化的落差,那種情緒會影響一輩子的耶!連外省菜都讓他討厭,好比麻婆豆腐啊,他覺得那是什麼菜,這是很奇怪的情緒,卻很真實。
政治既然這麼殘暴,我就覺得這些年輕搞政治的,明明知道過去老的政治人物把台灣的人、台灣的人性、台灣的心都搞得亂七八糟,但還去做一樣的事。
台灣人民有了民主,但不知道怎麼使用民主嘛。就像最近英國一個流浪漢中了樂透,他就去買古堡,還喝酒喝到掛,後來他終於發現這個彩券給他的,只是一個沒有用的古堡、一大堆空酒瓶,還有電視機和一堆A片而已。
現在民主的濫用是,不管你講什麼我都可以兇回去,這些都好像是民主理所當然的一部分。像網路上有些邊緣性格的人寫說:「吳念真也不是好貨啦,把他抓到土城去賣伏冒。」這些言論都不必負責,他也沒有搞清楚事情,自己爽一下就好了。
5.我的工作就是「溝通」
台灣太少那種情感分享、平和理性的溝通。我小時候,因為文筆不錯,替村民讀信、寫信,村民還湊錢送我一支鋼筆,算是肯定我。教我寫信的師傅也是礦工,我從他身上看到一種典範,他把信裡傷人的字眼,改用另一種委婉的方式,向不識字的村人解釋。如一個在外地工作的姊姊想要嫁人,但她媽媽一直用弟妹還小要讀書拒絕,連續逼她分手三次,最後一次換男方寫信來講「虎毒亦不食子」,他就用讀信的機會,化解紛爭誤會。他把自己的知識貢獻給知識比他低的人,而不是反過來利用知識,去掠奪知識比他不足的人,我這輩子就認識他這個「知識分子」。
我除了讀信,還得常常為不識字的村民念報紙,而且要把一個搶案、分屍案,添油加醋,編得津津有味,如果編得不夠清晰完整,老人們會吐槽說:「唔對唔對,愛安捏安捏才對。」我又得重新順過一次。
我小時候讀信寫信、念報紙,就是一個溝通者。現在我是導演、拍廣告等等,如果我的工作算是媒體的一部分,那我的工作就是「溝通」。
對於我,我們這些朋友,我們做這些戲劇,就是很單純地想到,有沒有一件事是我們可以一起做到的。晚上可以看戲,看囝仔笑,就免看嚥氣的新聞,同時也可以看到台灣的希望。我們都希望,不管哪一群人在這塊土地都找得到自己的「歸屬」。這樣力量才會凝聚,才不是「軟膏膏」。
如果我們大人把台灣搞亂了、搞砸了、搞毀了,小孩沒有笑容,我們這一代拚死拚活「車拚」是為什麼?我們是不是看孩子高興歡喜,有笑容,這一切努力才會有動力?最後,我們能不能聽到一句:「爸爸,謝謝你!」

